
1932年农历正月的上海,天空阴沉得很,黄浦江边的风裹着潮气往弄堂里钻。那一天,20岁的盛冠云站在伤兵医院的走廊,脚边是未干的血迹,耳边是压低的呻吟。她帮一名十七八岁的伤兵翻身,年轻人咬着牙嘶声道:“姐,别管我,救后头那个吧10倍杠杆炒股平台,他伤得更重……”这句话,她后来记了大半辈子。很难想象,这个一边给伤兵擦血、一边帮人写家信的姑娘,出身的是曾经耀眼得刺眼的盛家。
有意思的是,等她回头再看自己的一生时,却把自己比作一片叶子,从巨树上落下,在水面上摇晃,却始终没有被风浪卷走。要说这份从容,既不是一朝一夕养成,也不是命里注定,而是从她出生前几十年,甚至从她祖父盛宣怀那一代开始,便悄悄埋下了伏笔。
一、从“盛宫保大出丧”到一诺千金:豪门童年的光与影
要说盛家,离不开一个日期:1916年4月27日。这一天,时任“盛宫保”的盛宣怀在上海病逝。丧事之隆重,在当年人眼里,已经超过很多王公大臣,送葬队伍绵延十里,报纸用的标题都颇有讲究,“盛宫保大出丧”几个字压在报头上,给这座城市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而那时还只有四岁多的盛冠云,只记得满屋的白、漫长的人群,还有大人们低沉的哭声。她当然不懂,那个擅长理财、善于筹办洋务的老人一走,一个家族最稳的那根梁,也跟着塌下去了一截。
再往前推四年。1912年,她出生在静安寺路的盛家老公馆。那时候的上海滩,已经有了新旧交织的味道。一边是租界里的西式建筑,一边是胡同里的人力车;一边是新学子奔走呼号,一边是旧家族在厅堂里谈婚论嫁。她落地的那一年,恰好是辛亥革命之后的第一年,清帝退位还不久,各路人物都在摸索新局面。
与很多豪门不同,盛冠云从小是真正“见过大世面”的。从血统上看,她既是晚清首富盛宣怀的孙女,又是北洋名臣孙宝琦的外孙女。盛宣怀一生儿女众多,偏偏嫡子不旺,成年后留下来的嫡出儿子只有一个——盛恩颐,上海滩人口里的“盛老四”。这位“盛老四”,日后在她的记忆里,更多是一道远远的影子,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。但在她年幼的时候,身边最鲜明的男人身影,仍然是那位清末“盛宫保”。
盛宣怀自己这一生,娶过三房正室,命运颇为曲折。早年的董氏为他生了三儿三女,三个儿子却都在童年早夭。继室运道更苦,只留下一个女儿,便自缢身亡。真正与盛家豪门气象绑定的,是后来娶进门的庄夫人。这位庄氏不仅熬到了家业最鼎盛的时候,掌管着静安寺路的老公馆,还见证了这个家族由盛转衰的起点。
庄夫人给盛宣怀生了两子一女,又有一子夭折,唯一存活的嫡子,便是那位名字由慈禧御赐的“恩颐”。“恩颐”两个字,显得极为讲究:既有感恩之意,又有颐养生息的意味,字面上就带着一种福泽绵延的期待。盛宣怀对这个迟来的嫡子,自然是当接班人在培养,无论学业、婚姻,还是事业,都安排得极为周密。
婚姻上的安排,尤见老一辈的盘算。那是晚清民初豪门最流行的办法——联姻。盛家的目标锁定在另一个显赫人家:孙宝琦孙家。这个孙宝琦,是典型的“官二代”:其父孙诒经是咸丰朝进士,历任内阁学士、户部、礼部、吏部侍郎,在京城官场摸爬滚打一生,积累起扎实的人脉。
孙宝琦本人在乱世中的位置,倒也颇有特点。他起步于户部主事,依托父荫进入仕途,到三十多岁时,已经摇身一变,成了外交系统里颇受重视的大员。1902年出使法国,之后又调任德国公使。值得一提的是,正是在驻法期间,他做了一件流传很广的事——有人偷了孙中山的文件包,内中有重要文件和兴中会会员名单。按理说,送到公使馆,正好立功。然而他不仅没有借机邀功,反而训斥送包之人,将文件原封不动送回,还密函孙中山,提醒“危险速逃”。这一步,既保住了清廷面子,又没与革命党人结死仇,典型的“左右逢源”。
也正因为这份圆滑,清廷重臣庆亲王奕劻看重他,为了拉拢,提出要让自己的五公子载伦娶孙家的千金。孙宝琦在朝堂混久了,很清楚这种联姻意味着什么,既是荣光,也是束缚,他连连推辞:“我哪敢把女儿嫁给王爷家?嫁妆都办不起。”奕劻笑着说不必担心,“东西晚上派人送到府上,新媳妇过门时一起带进来便是。”结果,孙家的二女儿孙用智,带着这批王府出的嫁妆,嫁进了庆王府。
这一来,孙家与王府联上了,后来孙宝琦回国觐见慈禧,身边领着另一位女儿——长女孙用慧。慈禧见这姑娘举止规矩、又有见识,很是满意,便随口一问:“这么好的女儿,定下婆家没有?”听说已经许给盛宣怀的嫡子,她略略露出一点遗憾:“今后孙家的女儿,再娶一个进宫里来吧。”这句半玩笑的话,倒也折射出当时几个家族的身段和距离。
满清覆灭之后,很多旧臣都面临选择。盛宣怀更多把心思放在家业上,绞尽脑汁保住自己苦心经营的产业。而孙宝琦则凭借“八面玲珑”,在北洋各届政府里都扮演了要角,还一度出任内阁总理,可谓旧臣中的新红人。两家联姻,在当时自然被看作是门当户对、前途无量的结合。
1912年,盛恩颐与孙用慧的婚姻已经定下。就在这一年,他们的大女儿降生在盛家老公馆,被取名盛冠云,也称盛毓青。几个月后,盛恩颐赴英国留学,孙用慧随夫伴读。幼小的冠云留在上海,由祖父母照看,在老公馆里度过了人生最早的五年。
那时的记忆,对孩子来说,许多只是朦胧的影子,却有几件小事,像钉子一样牢牢钉进心里。她从小胖乎乎的,脸圆得像红苹果。祖父盛宣怀喜欢她,总爱捏着她的脸开玩笑:“你脸上肉这么多,再看看爷爷,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。肯不肯割一点下来,送给爷爷?”孩子吓得用手捂住脸,“不行,我怕痛。”这一幕,本是长辈逗孙女的小玩笑,庄夫人也笑着添了一句:“爷爷要你的肉,你该答应。不过可以提一个条件,让爷爷拿同样大的珍珠来换。你想想,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珍珠?”
这番话一说,小姑娘立刻转头跑去找爷爷:“你拿大珠子来,我就割肉给你。”盛宣怀并没有当成一句玩笑敷衍过去。几天后,他真的拿来一枚鸽子蛋大小、周围镶了钻石的珍珠别针,交到孙女手里。孩子高兴得跳起来。就在她欢喜之时,老人的话紧跟着落下:“珠子是给你的。不过要记住,人从小说话就要算数,要讲信用。做不到的事情,不要随便答应;答应了,就要尽力做到。以后不是每个人都像爷爷这样原谅你。”这话不长,却像一把钩子,牢牢挂在她心里。那枚珠针,她后来珍藏多年,每次拿出来,都会想起这句教诲——一诺千金,话不能乱说。
凤凰楼里有温情,也有严厉。盛宣怀晚年在老公馆里养了不少好马,遇上天高云淡的日子,最喜欢带着孙女乘马车出门兜风。小冠云对其中一对枣红宝马印象极深,跑得快,毛色亮,常常惹得她欢叫不止。某一天,照例要出门,她却发现门前停着的是一辆单马车,那对漂亮的枣红马不见了。她一扭头就闹:“我要坐那辆宝马车,不坐这个。”怎么劝都不上车。
这一次,爷爷脸色变了。他一把把孙女抱上车,举手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下,声音很重:“你这么小的人,虚荣心就这么大,将来怎么得了?必须好好教训你。”从那天起,老公馆里,那对枣红宝马再也没出现过。孩子纳闷了许久,忍不住去问:“那两匹马呢?去哪儿了?”得到的回答简短而冷静:“漂亮的马丢了。一个人若是太虚荣,长大就会丢掉很多很多东西。”不得不说,这种教训方式很“家族式”,话并不多,却带着一种警醒的意味。胆子不大的冠云,偏偏对这件事记得极清,也许正是因为害怕失去,那句话反而刻得更深:虚荣,最后要付出代价。
1916年春,盛宣怀病逝,盛冠云童年的“光”忽然暗了一大截。那场用去三十万大洋的丧事,在当年轰动一时。她只记得披麻戴孝、长街送丧,懂事后才从报纸旧号里明白,“盛宫保大出丧”的标题,是一个时代的尾声。那位白手起家打造汉冶萍煤矿、主持邮电铁路、在洋务运动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老人,把最值钱的产业留下,转交给唯一的嫡子。
二、“盛老四”的败、战火中的痛:千金小姐看见血与苦
说到汉冶萍,绕不开另一个时间节点。辛亥革命前夕,这个由张之洞最初创办、后来请来实业高手盛宣怀接手的“巨无霸”,已经是清政府名义下最重要的工业企业之一。它的前身——大冶铁矿和汉阳铁厂——最早是“官督商办”的形式,几年亏损后办不下去,只好请人“救火”。盛宣怀接手后,招商不顺,索性自掏腰包,把三分之一身家押上,投进去五百万两银子。到了清末民初,汉冶萍煤铁合一,雇工上万,年产钢、铁、煤合计占到全国绝大部分,是名副其实的工业支柱。
这样一块产业,按理说是盛家最硬的底牌。盛宣怀去世时,把它交到了“盛老四”手里。可惜,纸面上的安排再好,也抵不过性格上的软肋。盛恩颐这个人,用一句老话形容,叫“生在福中不知福”。在金山银山里长大,他对“克己守业”这四个字,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感受。生活对他而言,就是挥霍,就是享乐:抽大烟、豪赌、摆阔气,才是日常。
那时候的上海滩,汽车已经开始出现在街头。第一部进口奔驰车开上这座城市的马路,车主正是这位“盛老四”。更扎眼的,是那块牌照——租界牌照是“4444”,中国牌照则是一个“4”。在当年的街坊眼里,这组数字一亮,几乎就等同于招牌:“盛家老四来了。”虚荣心,被他拿来当成一种“身份标记”,跟祖父当年敲在孙女屁股上的那几下,恰好形成了鲜明对照。
汉冶萍在他手里,渐渐变了味。它不再是一个可以支撑国家工业的事业,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库,可以源源不断为他的奢靡生活输血。早年,他还能坐在烟榻上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批阅文件,表面上看,仿佛在一种“旧式绅士的懒散与威严”中维持平衡。但时间久了,烟瘾大、赌瘾更大,他白天睡觉,下午四五点才起身,一瞧家里要用钱,而现银又不足,就把老办法拿出来用:随手拿一两件古董去当铺换钱,第二天银行开门,再把古董赎回来。
如果一直这样小打小闹,或许这点尴尬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,只是圈内人茶余饭后的笑话。但在赌桌上,一次手气不好就足以把一条弄堂输掉。这种“出手大方”,终究把家底扯出了一个个窟窿。到了抗战前夕,分到他手上的家业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,汉冶萍作为顶梁柱,也再不可能只为一家私利而存在。
对于父亲这样无休止的挥霍,对于家族日渐衰落的景象,盛冠云的记忆反而变得模糊。若问她为何不多说,她只是淡淡提过一句:“那时候,父亲离得很远,看不清,也不想看清。”从一个家族女性的角度看,这句“不想看清”,其实包含了很多无奈。她出身风光,却没有多少力量改变家中的失控,只能在夹缝里学会忍耐。
真正改变她心性的,是战火。1932年“一·二八”淞沪抗战爆发,她20岁。上海天色昏暗,大火映红了云层,英勇的十九路军在街头巷战里抵抗日军,血流进了弄堂,伤兵涌入医院,很快挤满了床位。正规医院收不下,宋庆龄、宋霭龄主动站出来,号召上海士绅筹办民间伤兵医院,尽可能分担压力。
盛冠云的五姑妈盛关颐,与宋家姐妹颇为熟悉。这层交往还得追溯更早——年轻时,宋霭龄曾在盛家老公馆里当过家庭教师,教盛关颐英文和礼仪。多年下来,两家一直保持来往。等到宋子文留学归来,给盛恩颐当英文秘书,也与这层关系有关。抗战爆发,宋家发出号召,上海各界响应热烈,盛关颐自然不肯落后,拉上盛老四、盛老七一起出资办伤兵医院。
医院的主力医生,是宋家三姐妹的表兄弟——牛惠霖、牛惠生。一个专攻内科,一个擅长外科,在上海滩都有很响的名声。两人的夫人,以及盛家晚辈,也都参与进来。有医术的上前救治,没有医术的就给伤兵喂饭、打水、洗脸,帮他们写家信。就在这样的环境里,盛冠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“血”和“死”。
她后来回忆,那些伤兵中,有的看上去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孩子。有人缺了胳膊,有人腿被钢片削去一截,身上缠满纱布。刚开始,她看到地上一摊摊血,确实害怕,心里直发慌,连手都在抖。但时间一长,恐惧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——愤怒,还有一种朴素的爱国之心。“他们这么小,为什么要躺在这里?”这种简单的问题,在当时许多上海人的心头回响。
对一个豪门出身的女孩来说,这种直面伤口的经历,确实很残酷。可也正是这样的场景,让她早早意识到,命运不会永远温柔,更不会因为一个姓“盛”的身份就格外宽容。经过这番“洗礼”,她对苦难和责任的理解,明显比同龄人深得多,这一点后来表现得很清楚。
战火还在燃烧,家族的旧账却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。到了抗战胜利前夕,盛恩颐已经非常窘迫。他与另一位没落的“显赫后人”——李鸿章的孙子李厚甫——时常结伴在街头闲逛。有一次,两人走到襄阳公园门口,站在那里互相看了好一阵,谁都没有往里走。原因并不复杂:两个人加起来,掏不出一张门票的钱。这种场景,说来有些讽刺,却极生动地揭示了“巨室之败”,是怎么一点点落在地上的。
1944年,抗战尚未结束,32岁的盛冠云在上海成婚,丈夫是大她9岁的兽医舒叔培。这门婚事,从外人眼里看,算不上显赫,只能说稳当。她晚婚,也侧面折射出盛家已经不再是原来那棵参天大树,“高不成、低不就”,最后只好选择一条相对平稳的道路。她和丈夫的结合,与其说是豪门联姻,倒不如说是两个时代交接处的选择:一端是旧家的余温,一端是新行业里踏实做事的人。
舒家也不是完全的“平头百姓”。舒叔培的父亲舒修泰,早在年轻时就与盛家结下深缘。22岁那年,他被盛宣怀看中,选派到汉口学习邮政业务。十年之后,盛宣怀创办汉冶萍,他便成了得力干将,在重要岗位上打理事务。汉冶萍的风雨起落,他从内部都看在眼里。
盛冠云曾说,公公舒修泰是“有故事的人”。1916年盛宣怀去世后,汉冶萍的董事长变成了她外公孙宝琦,总经理则是她父亲盛恩颐。那时全国工潮此起彼伏,安源煤矿的罢工格外引人注目。面对工人一次又一次的罢工行动,这两位“上层人物”一度不耐烦,曾试图依靠军队镇压,结果越压越乱。关键时刻,是舒修泰出面,坐下来谈判,左右协调,才把局面一点点稳住。后来,他在这一过程中的做法,曾得到刘少奇的肯定。多年之后,刘少奇还记得这位“老邮政、老企业人”,听闻他晚年长期无工作、家中子女众多,生活拮据,特地嘱咐上海方面,让他进入上海文史馆,每月发65元生活补贴,以解燃眉之急。这桩旧事,曾被许多人提起。
不过,很遗憾,命运对这样的家庭并不特别温柔。盛家走到这一代,悲剧仿佛被提前写在纸上,一件压着一件,几乎不留喘息的空隙。
三、从留园门口的破屋,到一叶小舟:苦难中的“从容”
要描述盛家最后的落点,绕不过一个地点——苏州留园门口的几间祠堂老屋。曾几何时,留园是江南名园的一部分,也是盛家名下产业的一环。新中国成立后,随着土地国有政策的推行,私人持有的土地都要缴纳高额地价税。盛家早已家道中落,无力承担,大片房产陆续转入公有体系。折算后,能保住的,仅有留园门口那几间破败祠堂,仍挂在盛家的名下。
盛恩颐晚年,便栖身于此。曾经奔驰车的主人,后来连买门票的钱都拿不出,最后几年干脆缩在老屋里度日。1958年一个清晨,有人发现他倒在留园自家宅子的门里,已经断气。原因简单而残酷——饿死。以曾经的身份来看,这样的结局很难不让人唏嘘。虚荣和挥霍,一路走到尽头,终究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答案。
如果说“盛老四”的死亡是一记重锤,那么紧接着发生在舒家的事,更像是连环落石,让整个家庭一下跌入更深的谷底。1959年,因为一头奶牛意外死亡,舒叔培被怀疑“搞破坏”。在那个氛围紧绷的年代,这样的指控意味着巨大的压力。他不甘心背负莫须有之名,却又无力抗辩,只能在各种批评、审查和误解中煎熬。
让他特别难以接受的,是他亲手打理、寄托心血的自家花园,在“大炼钢铁”的热潮中被粗暴摧毁。花园的大门、铁栅栏被拆下,送进炉里化成铁水。一座安静的小园,一点点被砸碎成废铁,这种割裂感,对一个做学问、做技术的人来说,打击极大。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,再加上对前途的绝望感,最终做出了了结自己生命的选择,留下妻子和四个孩子,匆匆离场。
公公舒修泰的遭遇,更添一笔沉重。到了1960年代,他已经是九十多岁的老人。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,却因为当年在安源与刘少奇有过交往,这层“历史关系”变成了沉重的负担。那段时间,他同样没能躲过种种折磨,最后在压力之下离世。一个被称为“旧时代好人”的老人,最终也无缘善终,着实让人感到遗憾。
在短短数年间,父亲饿死、丈夫自尽、公公含冤而走,这样的打击压在一个女人身上,有多重,外人很难完全体会。换成别人,可能早就倒下了。但盛冠云并没有崩溃。她没有选择怨天尤人,也没有放弃自己,而是先把“活下去”这件事紧紧抓牢。一手抚养四个孩子成人,家里内外的事都要操心,既要上得厅堂,懂得基本礼节,也要下得厨房,解决柴米油盐。这种从云端跌到地面的跨度,很多豪门出身的女子难以承受,她却咬着牙撑了过去。
有时候,旁人看她,仍不免带着一点“盛家千金”的想象——从小养尊处优,不谙世事,有些傲骨。但在现实面前,她既没撕下自己的出身,也没有死守过去的荣耀,而是学着跟时代和解。有人曾经感叹,像她这样能与生活握手的盛家女儿,已经不多见了。
然而,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坚韧而就此放过。长期的紧张和劳累,再加上精神上的巨大重压,让她的身体逐渐亮起警报。在那段氛围压抑的日子里,她被查出患上乳腺癌。对于任何人来说,这都是一记重击;对一个刚经历家破人亡不久的中年妇人来说,更是雪上加霜。面对疾病,她的态度很冷静,不大声哀叹,也不四处诉苦,只是把治疗、生活、孩子排好顺序,几乎不多说一句废话。她曾表示,与其拉扯别人一起悲伤,不如安安静静走完自己的路,如果到了该走的那一天,也愿意“悄悄离开”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一次,轮到她的孩子们站出来了。在他们眼里,母亲扛着许多风雨,一旦倒下,家就真的散了。于是,他们没有停在消沉里,而是积极找办法治疗,每天陪在病床前,用各种话鼓励她。有人给她念书,有人和她说过去的趣事,有人把未来的打算一一摆出来,告诉她:“等你好了,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。”这种温和而执拗的陪伴,逐渐撑起了她的信心。
在那个医疗条件远不如今日的年代,乳腺癌并不是一件容易战胜的事。但她硬是靠着治疗、意志,以及家人的帮助,一步步熬了过去。病情好转后,她慢慢恢复体力,又重新站回生活的前线。这件事,有人称之为“奇迹”,也有人说,是她这一路坚忍的延续——不大喊大叫,不急着与命运争辩,只是咬牙向前走。
她的几个孩子,也争气。等家里的局势稍微平稳,他们陆续远赴美国,从头开始。外面的世界对他们并不宽容,语言要学,工作要找,很多时候不得不从最普通的岗位做起,但他们没有退缩。一步一步打拼,把生活稳定下来后,第一件大事,就是把母亲接到美国,与他们一起团聚。
在陌生的国度里,这位历经起伏的中国女子,终于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晚年。没有昔日老公馆那样的繁华,也没有昔日盛家门口的车马喧嚣,却有一个简单、可靠的环境,有子女在侧,有平实的日常琐事。对她来说,这种平静,已经难能可贵。
多年以后,有人问她:“这一辈子,经历过那么多悲欢离合,对自己的人生怎么看?”她没有从权势、财富说起,也没有追问谁对谁错,只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。她说,盛家当年像一棵大树,枝叶繁茂,遮蔽一片天地,后来渐渐枯萎,她自己不过是树上的一片叶子。叶子落下来了,没有被大风卷走,而是落在湖面上,化成一叶小舟,虽有波纹,却还能从容飘着。
这番话里,没有太多怨气,也没有刻意拔高的格言式总结。她亲眼见过盛家的盛与衰,见过汉冶萍的起落,也走过战争、饥饿、误解、疾病。豪门和寒门,到底有什么共同点?在她看来,比起一时的富贵或贫穷10倍杠杆炒股平台,真正难得的是——在人世间的起伏中,心里能保留一份不惊慌、不卑微的姿态。安安静静地活,稳稳当当地走,不论是身在画梁雕栋,还是栖身破屋之下,这种从容感,才最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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